推门进去,办公室不大,也就二十来平米。一张红色的办公桌靠窗放着,桌面上堆满了文件。靠墙是一排文件柜,柜门上的玻璃上夹着照片,底下的几张是黑白照片,上面的几张是彩色照片。
邹新民饶有兴致的走到书柜旁边,马上就看到了其中一张照片写着省公安专科学校,上面有不少熟人,除了孟伟江之外,还有市公安局副局长孙茂安,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等人。
“邹书记,您坐。”袁开春指了指沙发。
邹新民没坐,转头看着袁开春。
袁开春也不废话,走到办公桌前,又从腰间那串钥匙里找到一把小钥匙,弯下腰,打开了桌子最下面一层抽屉。
抽屉里很乱,塞满了各种文件、笔记本。袁开春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,从最底下掏出了两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很普通,就是机关单位常用的那种,上面什么都没写。
袁开春把两个信封拍在桌子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“邹书记,您看,”他说道,“两个信封,一个五千,两个一万。钱都在里面,一分没动。”
邹新民走过去,拿起信封。信封鼓鼓囊囊的,手感很实在。
他打开其中一个,里面是一沓百元大钞,用橡皮筋捆着。
他拿起钱认真的数了起来,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……五十张,正好五千。
旁边的刘科长马上打开另一个,也是一样。
刘科长道:“书记,这个也是五千!”
两个信封,一共一万。
邹新民心里踏实了。钱是真的,数目也对得上。那王秀英确实把钱还了,这个举报就是无效线索,已经没有再去核实的必要了。
但是,邹新民还是不相信,这似乎是太荒诞了,但是这钱又是实打实的在这里。
“袁政委,”邹新民抬起头,看着袁开春,“你们还真是搞测试?”
袁开春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无奈的模样:“邹书记,基层工作不好干啊。清风行动要出效果,要抓典型,可有些同志,面对领导的家属就手软,不敢动真格。我也是没办法,才想了这么个主意。”
他想着给自己的行为贴上一个高大上的标签,又补充道:“信任不能代替监督嘛。咱们搞纪检的,不也经常搞暗访、搞测试?一个道理。”
这话说得十分有分量。
邹新民把信封放回桌上,心里已经在重新评估这个事,从目前来看,袁开春说的八成是真的,这个事现在就可以断定就是个乌龙。
王秀英是收了钱,但第二天就还了,而且是为了配合袁开春的“测试”。虽然方法有点问题,但动机是好的,是为了工作。
更重要的是,钱还了,就没有实质性的受贿行为。
“行啊,”邹新民终于说道,“看来这个事确实是个误会。开春同志,你这个测试的方法……有待商榷,但出发点是好的。走吧,咱们回招待所。”
回到县委招待所时,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
县市纪委的同志还守在门口,粟林坤看到邹新民一行人回来,赶紧迎上来:“邹书记,王秀英同志一直在哭,我们也好进去劝一劝!”
袁开春故作调侃,马上抢话道:“受了这么大的委屈,不得掉几滴眼泪?换我我也哭。”
邹新民没说话,拾级而上到了二楼,就推开了206房间的门。
王秀英坐在床上,眼睛红肿,脸上还有泪痕。看到邹新民和袁开春进来,她愣了一下,随即又低下头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秀英同志,”袁开春先开口了,“误会,都是误会。咱们搞测试这个事,他们市纪委的同志不了解情况,当成是行贿受贿了。你看,这不查清楚了嘛。”
王秀英抬起头,看看袁开春,又看看邹新民,一脸茫然。
邹新民走上前,主动伸出手:“王秀英同志,我是市纪委副书记邹新民。实在不好意思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王秀英还是没太明白,但她知道一点,遇到事少说话,多哭,肯定没错。所以她只是低着头,小声啜泣着。
邹新民有些尴尬,但还是继续说道:“这个……这个我们要为你正名,不能让咱们的干部流汗又流泪。你配合袁政委搞测试,是为了工作,是为了清风行动的效果,这个精神是值得肯定的。”
他伸出手,想跟王秀英握手。
王秀英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袁开春。袁开春给了她一个眼神,示意她别说话,握手就行。
王秀英这才伸出手,跟邹新民握了握。她的手很凉,还在微微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