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阵列横平竖直,格外严整,从高处望去像是一片黑云笼罩在山谷之间。
可阵列中的士卒多数并未直立,将士们三三两两的坐在地上休息,就连甲胄也卸了,以尽可能保持体力的充沛:
有人随手擦拭着兵器,那仔细的模样就像是在呵护什么心爱的宝贝;有人拆开干粮袋掰了半块饼慢慢嚼着,咬一口便抬头望一眼山道方向,再低头接着嚼;还有人在交头接耳的闲聊着……
纵观全军,并没有大战将至的氛围,没有喧哗,没有横七竖八躺倒的散漫,一切都是那么平常,唯有徐徐春风拂过一张张粗狂的脸颊。
军阵前方,玉山军的两位武将同样席地而坐:
主将裴守拙、副将君破渊。
当年征伐北凉,裴守拙是义军将领,而君破渊则是当年定州卫君沉老将军的孙子。两人携手死战玉山,硬生生从鬼门关杀了出来,后来才有了这支玉山军。
裴守拙比君破渊大了一轮,君破渊出身将门,武功极好,但就是性子毛躁冲动了些,这些年裴守拙一直充当着老大哥的角色,硬生生给他的性子扭了过来。
裴守拙把刀横在膝上,用一块旧布从刀柄向刀尖一点点地擦,擦得很慢,每一下都压着实劲,一边擦一边说道:
“刚刚游弩手回报,三十里外已经发现了羌军主力,镶豹旗镶鹰旗,至少三四万人。
这一仗咱们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噢。”
君破渊盘腿坐着,手里攥了半块干饼,啃一口嚼半天,腮帮子鼓鼓地动,时不时仰头灌一口水囊里的凉水,喉结上下滚过一轮便长舒一口气,像是吃的不是干饼而是什么珍馐美味。
君破渊把嘴里的饼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:
“没啥好怕的,这些年打过的硬仗苦仗还少吗,怕个球!四万人,呵呵,咱们就让他们见识一下苍刀的锋利!”
“你小子,说话倒是提气。”
“哈哈,那可不。
裴哥,听说苍岐城内新开了两家酒楼,里面有听雨楼新出的好酒,你还欠我一顿酒呢,啥时候去喝?”
“滚蛋,听雨楼的好酒那得多贵?”
裴守拙白了他一眼:
“老子一个月的军饷够喝几壶的?你小子那么大酒量,最多喝点烧刀子的了。”
“哎,大哥怎么赖账呢?上次你比箭输给了我,说好请我喝酒,地点随便选。”
君破渊有板有眼的说道:
“您可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玉山军主帅,喝顿酒还小气吧啦的……
我不管,反正打完仗你得请我喝酒。你说多少次了,这回可不能再赖账!”
君破渊唠唠叨叨的说了半天,裴守拙不耐烦的摆摆手:
“行行行,等打完了这场仗咱哥俩还有命活着,我就请你去喝!”
“哈哈,一言为定,这次我定要狠狠宰大哥一笔。”
君破渊乐呵呵的,格外开心:
“区区羌兵,何足道哉?咱玉山军就像钉子一样守在这,任他千万人,也休想过去一步!”
“说得对,望秋原战事已开,为了确保大军顺利围歼西羌主力,就算是天塌了,咱们也得拿脑袋顶着。”
裴守拙终于擦完了刀,抬眼看向远方天际,这位玉山军主将的眼中带着浓浓的凝重。
他知道,这一仗注定会死很多人。
“哒哒哒!”
忽有一骑游弩手从远处疾驰而来,手中令旗不断挥舞,那是信号,羌兵将至的信号。
“呼。”
裴守拙沉吸了一口气,朗声怒吼:
“全军披甲,布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