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嗖嗖嗖!”
破风声骤然响彻,满场只闻凄厉的哀嚎。
……
日头沉入西山之巅,将半边天穹烧成一片赤红,血一般的光晕铺洒下来,映在那一颗颗狰狞的人头。
一座巨大的京观拔地而起。
京观上堆满了羌兵的人头,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与狰狞,夕照恰恰打在那些大睁的眼眶中,瞳孔深处的光泽早已涣散,却仍像在凝视着这苍茫天地间最后一线红光。
而京观的最顶端,插着那面耶律楚休遗留的西羌皇旗,鲜血将其染得透红。
空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,引得远处的秃鹫群在低空盘旋,却迟迟不敢落下。只因还有无数精骑在战场中游弋,搜寻着幸存的羌兵然后一刀割去他们的头颅。
每一刀都带着愤怒、每一刀都带着仇恨,这些年他们在蜀地为非作歹,不知残害了多少百姓,丝毫没有值得怜悯之处。
正如当初大军入蜀时洛羽所说。
他要在二十四州遍筑京观,杀尽羌贼!
此时此刻,他正在给宋明义的尸体轻轻覆上白布,这位文人在临死前的神情无比平静,像是早就料到了自己会有这一天。
他走得很欣慰、很安详。
因为他知道,此战终将以玄军的大胜而告终,蜀地,终将光复。
李泌在一旁帮忙,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宋明义身上的衣袍,擦去脸上的血迹。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。
当初从江宁城回来时,他和洛羽同时打开了那封密信,短短的一行小字就让他明白,宋明义已经打定了必死的决心。
从户部侍郎的儿子到满门抄斩、再从荒野乡村的教书郎到蜀庭户部尚书、最后再以死,为蜀庭百姓搏一方新天地。
这位年轻人短短的一生堪称跌宕起伏、波澜壮阔。
正如耶律楚休所言,没有他,蜀庭之战不会赢得如此顺利,就算能赢,也得多付出几万条人命,他对蜀地百姓的功劳难以用语言形容。
洛羽蹲在宋明义的尸身旁,白布覆过那张清瘦的面庞,最后只露出一截满是血污的衣领。他伸手将那截衣领轻轻理平,没人注意到,这位洛王爷的手掌都在微微颤抖。
四周鸦雀无声。
数以万计的目光汇聚在这处矮坡上,连战马都垂下了头颅,鼻息沉沉。李泌退开两步,泪水终于滚落下来,顺着脸颊滑落,无声无息地砸在泥土中。
“呼。”
洛羽站起身,面朝宋明义的尸身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吸得极长极沉,然后他吼了出来:
“全军听令!”
“送别,宋大人!”
那声音震颤到近乎嘶哑,每一个音节都裹着血一般的滚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