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旻心中明白老杰克的好意,他轻轻点头,声音平和却带着自己的主见:“谢谢杰克爷爷。我会认真想的。不过,还是要先和爸爸说一声。”他顿了顿,想起一事,主动道,“这几天杰克奶奶需要静养换药,如果爷爷您忙不过来,我……我可以过来帮忙。李医师换药时的手法,我仔细记下了。”
老杰克闻言,心头一暖,连声道:“好,好!那真是麻烦你了,小旻!你杰克奶奶看见你,心里肯定高兴,也好得快些!”
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长,牛车缓缓驶向圣魂村的方向。
唐旻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,心中思绪渐明。
李慕白的邀请,无疑是一条值得考虑的、光明正大的前路,既能系统学习此世医药知识加以印证,又能获得一份稳定收入与身份掩护。
只是……父亲唐昊那里,恐怕不会轻易答应。
今日回去,不仅错过了约定时间,还牵扯出如此风波,更可能提出离开村子去镇上学徒……该如何开口,才能让那位固执又颓唐的父亲点头?
车内,老杰克絮絮叨叨地念着接下来的安排和对李医师的感激;芸娘闭目养神,偶尔因颠簸轻蹙眉头;唐旻则安静坐着,目光投向越来越近的村口,那间熟悉的铁匠铺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。
车外,暮色四合,将白日的一切,渐渐抚平于宁静的夜色之中。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呀声,如同低语,诉说着平凡人生中这不平凡的一天。
牛车在铁匠铺前停下时,天色已近乎全黑,只有铺子里那盏昏黄的油灯,透过门缝漏出些许微弱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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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杰克再三叮嘱唐旻回去好好说,有事就来找他,这才赶着牛车,载着妻子回家休养。
唐旻站在自家门口,深吸了一口带着熟悉烟火与铁锈味的空气。门内一片寂静,没有打铁声,也没有鼾声。他知道,唐昊在等他。
推开门,果然看见唐昊坐在那张唯一的破旧桌子旁,背对着门,面朝里墙。
桌上摆着空了的酒袋,屋里弥漫着比往日更浓的酒气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那宽阔却佝偻的背影,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一块沉默而冷硬的礁石。
“爸爸,我回来了。”唐旻关上门,轻声说道,同时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。
他错过了晌午的约定,还惹出了不小的风波,以唐昊的性格,不可能毫无反应。
“晌午。”唐昊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低沉,像生锈的铁片摩擦,只吐出两个字,却带着沉甸甸的质询。
“嗯,”唐旻没有回避,走到桌边,开始用平实的语气叙述,“去集市的路上,遇到了点意外。杰克奶奶被镇上一个叫刘三的泼皮纵马撞伤了,伤得很重,流了很多血。我们送她去镇上的济世堂,李慕白医师救治了很久,所以才耽搁到现在。”
说话时,他微微垂着眼,看着自己的鞋尖,一副后怕又带着点疲惫的孩童模样。
唐昊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但没有转身,也没追问细节,只是沉默地听着,那沉默像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。
唐旻顿了顿,知道最关键的部分来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父亲的背影,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,以及孩子分享“好消息”时那种努力克制的雀跃:“那位李慕白医师……他是个很好的人,武魂是能治病的清心兰。他……他知道我给杰克奶奶先止了血,问我怎么会的,我说是哥哥教的。他还问我武魂是什么,杰克爷爷告诉他了。”
他观察着唐昊的反应,继续说道:“后来……李医师说,觉得我心思细,对草药好像有点天分,问我愿不愿意去他的医馆当学徒,帮忙整理药材,学点东西,每个月……还能有些例钱。”
说完最后一句话,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一下。
唐昊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。
他脸上依旧是惯常的麻木与颓唐,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,却锐利得像淬了火的钢针,死死钉在唐旻脸上。
“医馆?学徒?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依旧沙哑,“诺丁城里的……医馆?”
他刻意强调了“诺丁城”,显然,任何与“城”相关,尤其是与“魂师”相关的事情,都会触及他那根最敏感的神经。
唐旻摇了摇头,纠正道:“不是诺丁城,是青山镇,镇上的‘济世堂’。李医师说,就在镇上,不远。”他特意强调了“镇上”和“不远”。
唐昊盯着他,目光没有丝毫放松:“学什么?认草药?看病?”他的问题简短而直接,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质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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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李医师是这么说的。”唐旻点头,声音放得更轻,带着点不确定,“主要是帮忙收拾药材,学着认一认,也许……也许还能看看他是怎么给人治伤的。他说……看我今天处理伤口,手还算稳。”
“手稳……”唐昊咀嚼着这两个字,目光落在唐旻那双因为常年帮忙而略显粗糙、但指节分明的小手上,眼神幽深。
半晌,他忽然问:“例钱多少?”
唐旻似乎没料到父亲会问这个,愣了一下,才老实回答:“李医师没说具体多少,只说……会有些。”
唐昊又沉默了,抓起桌上的空酒袋晃了晃,发现一滴不剩,烦躁地扔到角落,发出哐当一声响。
他重新看向唐旻,眼神复杂难明,有审视,有怀疑,有一丝极深的疲惫,还有一种唐旻难以完全解读的……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