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陆建勋的宅邸。
房间里灯火通明,桌上的煤油灯捻子调得老高,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陆建勋裹着一床厚棉被躺在床上,睡得正沉,鼻孔里发出均匀的鼾声。
床头还搁着一只空酒壶和半碟花生米,酒气混着油灯燃烧的气味在屋子里弥漫着。
忽然,窗棂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窗户外翻了进来,落地时脚尖点在青砖地面上,连一粒灰尘都没惊动。
那身影穿着一身灰布短打,身形精瘦,腰间别着一柄短刀,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机灵和锐气。
来人不是别人说正是顾安。
他翻进来之后没有急着动手,先是扫了一眼屋子里的陈设,目光在床头那把空酒壶上停了一瞬,嘴角撇了撇,然后走到桌子旁边,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顾安从怀中掏出一整只包裹的烤鸡打开,霎时间烤鸡的香气扑鼻而来。
他抓起一只鸡腿塞进嘴里,然后就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陆建勋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鼻子里哼了两声,眼皮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一条缝。
他的视线在昏黄的灯光里晃了两下,忽然定住了。
只见在他的视线内,桌子前面正坐着一个人,那人背对着他吃烧鸡,骨头嚼得嘎嘣响。
陆建勋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,后背撞在床板上发出“砰”的一声,他整个人往后缩了缩。
“谁?!”
“你是什么人!!”
那道身影不紧不慢地咬了一口鸡腿,嚼了两下,才慢慢转过头来。
灯光照在他脸上,顾安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,嘴角还挂着一丝油光:“陆特派员,怎么这才多长时间没见,就把我忘了?”
陆建勋定睛看了看,瞳孔猛地一缩,面色立马一变。
这张脸他怎么可能忘了?
一个多月前在顾府正堂里,就是这个少年端着茶站在顾渊旁边,后来又在门口拦住他。
陆建勋声音发紧,两只手攥着被角,语气里全是警惕和慌乱:
“你……你是顾家的顾安?
你想干什么?!
大半夜翻墙进我屋里,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?!”
顾安嗤笑了一声,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鸡腿骨头往桌上一丢,拍了拍手上的油,靠在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。
“陆特派员还真是健忘啊,你还欠我家家主十万大洋,你忘了?这都已经超过一个月了吧?”
陆建勋的面色变了又变,先是慌乱,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阴沉。
他从床上下来,趿拉着鞋站在地上,把被角往床上一甩,梗着脖子道:
“什么十万大洋?
我可没欠你顾家的钱!你最好别乱来,我可是上面派下来的特派员,你敢对我动手,顾家也不会有好下场!”
顾安看着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,嗤笑了一声。
下一瞬,只见他的身形直接从椅子上消失了。
陆建勋只觉得眼前一花,一股劲风扑面而来,然后脖子上一紧。
顾安已经站在了他面前,一只手掐着他的咽喉,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