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如那天在无为殿上,李彦直很有经验之谈的对闻茂茂说过的,这些官员会有的反应。
说的高大上点是我以我血荐轩辕,实则不过就是得不到好处就一哭二闹三上吊。
和寻常的市井无赖也没什么区别。
而李彦直当时就已经对闻茂茂说了解决之法,除了银子以外,还有其他进一步的分步骤的分化瓦解方式。
先对一部分低品级官员说,可以安排一部分的转岗,充实到常平仓或者军屯农场。但先到先得,毕竟这些地方的编制也有限。
再由毕方公公对高品级的官员暗示,陛下有议授予资政大夫等官职。这是像太傅、太师一类的虚衔,却已经是文臣奋斗一辈子的目标了。而图名,是不少文臣致命的软肋。况且,你不要,别人要了,你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。
最重要的是,在闻茂茂盖下玉玺颁布《省官诏》之前,霍气传就已经利用这一届的秋闱,开始打起了舆论战。
是的,在这个不知不觉就已经来到的金秋,闻茂茂上位后的第一次科举已经开始了。
会试一共九天,前后一共三场,于初九、十二、十五分别进行。这一届的主考官不用问,肯定是控制欲极强的霍气传的人,他不能允许他外甥的第一届恩科出现任何差错。也因为是自己人,比较方便形式,霍气传直接临时撤换了一部分的科举考题。
说是为了防止作弊和泄题,但其实是个人都看得出来,他是在夹带什么私货。
但你也是真的拿他没辙,因为……
真有人泄题。
也不知道霍气传到底是怎么抓到的,反正没杀个人头滚滚,已经是顾念陛下刚刚登基,而这些被抓住的人还没有来得及科举舞弊,只是准备舞弊。往年参没参与,那就要让锦衣卫顺着线索继续往下严查了。
总之,霍气传能知道这些,自然是因为他从他二弟知道的未来里分析出来的。
只不过历史上的科举舞弊是在明年的春闱。但一个人想要通过作弊牟利,他是不会管是今年还是明年的,按照弟弟还记得的地方搜过去,五个里总能中两到三个。
那朝臣自然也就没有底气阻止霍气传临时换考题。
事实上,哪怕没有裁官一时,霍气传也是准备来这么一招突击换题,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的。他外甥的第一批天子门生,那必须是优中选优,不能叫任何宵小浑水摸鱼!
不过说一千道一万,不管他们做了多少事情,最重要的一步还在于陛下的决心。这不是闻茂茂空口说一句就可以的,而是要表现的给天下人看的。
大李大人曾在一个加班到很晚、很晚的深夜,在东暖阁的书房,突然冷不丁的问他,陛下真的谁都可以下手吗?真的忍心吗?
当时闻茂茂身边的御安上,除了奏折、课业和各种各样的玩具以外,还放着他帮关关用龙气养的那盆至今不知道是什么花的小花。
只有垂首的花苞孤零零的挺立在盆中,就像是宝座上略显不安的闻茂茂。
本来小朋友都有点困了,被这么一个问题骤然砸过来,立刻清醒了。他先是看了看旁边一身绯色官服的大舅舅霍气传,又想了想与世家利益纠葛不清就像蜘蛛网盘绕的裴太后,还有虽然总是做些神经病事、但真的对闻茂茂很好的肃王叔祖父……说实话,在这一刻他才总算明白了舅舅私下对他说过的“若英宗在,绝不可能如此坚定,变法自然失败”的嘲讽。
闻茂茂不想当那个不够坚定的人,可肉长的人心总是偏的。
不过,闻茂茂在思考了一圈之后想的是,他肯定是舍不得伤害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的,但他可以想办法说服对方不要做坏事啊。如果对方好好工作,这样就不用裁撤啦!这是五岁的闻茂茂在这一年,在当下这样知识储备量的情况下,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。
然后,李彦直就开了口,他说:“秦王也可以吗?”
谁?闻茂茂都怔愣了好久,才勉强从大脑的犄角旮旯里想起来,关关的父王闻承安好像就叫秦王。
就在那一刻,在清冷的月光下,关关的花开了。
盛大,无声,只有满殿的昙花清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