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三两顿时摇头摇得像拨浪鼓,道:「那不可能!要是大哥坐上去,肯定不会让百姓遭殃的!」
「不是这个说法的。」刘义失笑道:「从前我以为,是坐在上头的人坏,只要换个好
「就像————就像一根烂了心的房梁,你换谁去扛,它迟早都得塌,还得砸死底下的人。」
说到这里,他扔掉树枝,拍了拍手上的灰,继续道:「老孙他们想打仗,想快点打进京城,坐上那个位置,我懂。
「坐在那位置上,威风,一句话能让千万人低头,金银财宝、美人美酒,要什么有什么————
「可然后呢?咱们这些兄弟,还有那些跟著咱们、指望咱们给条活路的百姓,会不会有一天,也变成咱们当初要砍杀的那种官老爷」?咱们的后人,会不会也变成新的刘旦」、「赵宣」?」
钱三两听得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,这些想法对他而言太过匪夷所思,总感觉大哥说的好像有道理,又好像没道理,但让他说哪里有道理、哪里没道理,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,若是「皇帝」这个位置有问题?那为啥千百年来大家都抢破头?
「大哥,既,既然你说那个位置有毒,那,那咋办?」
他皱著眉头,忍不住追问道。
「咋办?」
刘义站起身,苦笑道:「大哥就是因为不知道咋办,才睡不著的。」
钱三两跟著站起来,想了想,提议道:「要不,问问安先生?」
「问他?你不讨厌他?」
刘义有些奇怪地看去。
安有道这人聪明,有眼界,有能力,偏偏来历不明,举手投足间,更是带著军营里这帮泥腿子们最讨厌的「官老爷」的味儿,是以同自己一起打过来的那些老人们,有一个算一个的,都不喜欢安有道。
当然,这也有自己可以经营平衡的原因,想必以安有道之才,也看了出来,故在军中,他也一向独来独往,和谁都客气疏离。
钱三两是同自己最早就一起打天下的人,虽然因为脑子不灵光,也没拿什么要职,而是被安排管著马厩,和畜生打交道,总比和人打交道容易,不至于让人欺负或陷害了。
但无论如何,钱三两也算是老人了,应当同老孙他们一样,就算被潜移默化的,也不喜安有道才对。
「有点讨厌,」
钱三两老老实实地回答,不过他紧接著,又特地说道:「但安先生他聪明啊!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聪明!我觉著,咱们这些人里,除了大哥你,就是安先生最聪明了,所以问问安先生,也许有门儿!」
「他不行,他和咱们不是一路人,问不得。」
刘义笑著说道,只觉得有趣。
这也算是钱三两的优点了,纵然是他不喜欢的人,也能承认其长处,甚至在自己面前为其说好话。
这样的行为,世上大多数人可都做不到。
「那————」
钱三两还在冥思苦想办法,刘义却因为将压在心底的事说出来,轻松了不少。
他伸手拍了拍钱三两的肩膀,道:「以后别守著马厩了,明儿开始,跟著大哥,当大哥的护卫!」
「大哥!你吃酒了!?」
没想到,这个本该算得上是「高升」的机会,钱三两却一脸的不赞同:「我这三脚猫的功夫,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,哪里当得了大哥的护卫!」
刘义终是忍不住,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要飞出来了,才道:「这军中有那个修为比得上大哥了?可大哥总不能一个护卫都没有罢?」
钱三两听得自己也迷糊了:「这,这————这好像是啊————」
「所以啊,你管这修为高低、功夫强弱作甚?赶明儿起来跟著大哥就行,马厩这边,再让他们安排人!」
语毕,刘义最后拍了拍钱三两的肩膀,这才匆匆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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