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待到杀了些权贵,占了些地盘,更是不得了,分财物、抢女人,就没停过!
「上面领头的那些天王、地王都这样,手底下的人自然有样学样,谁还管那些跟著他们、指望他们能过上好日子的穷苦百姓?
「等抢来的钱财挥霍光了,为了继续维持奢靡,他们占下的地盘,税比官府时候收得还狠!
「这百姓活不下去了,自然就暗中给那小皇帝的人通风报信,至于杜家请来的那几个修士,也早就见势不妙,拿了好处跑路了!
「所以啊,老孙,杜家不是败给了小皇帝的兵,是败给了自己人,败给了他们自己折腾出来的民怨呐!」
说到这里,他不由叹了口气,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「老孙啊,咱们现在看起来兵强马壮的,可咱们自己里头,就没点乱七八糟的心思?
没点急著想捞好处、过官瘾的人?要是现在一股脑冲进京城,屁股还没坐热,光是分赃————不,分功、分地盘、分官职,就能让咱们自己先乱起来!
「老孙啊老孙,你说说,咱们当初带著兄弟们打出来,到底是为了什么?为了金银财宝?还是为了高官厚禄?总不能是为了当当初那些咱们最痛恨的「官老爷们」罢?」
老孙听得脸色变幻不定,口中不自觉地停下了咀嚼。
钱三两也跟著放下了碗。
哦,他压根儿就没太听懂,只是单纯觉著这气氛以及好像不太适合发出喝粥的声音。
「那————那大哥,咱们就这么一直等著?就这么一直待在这里练兵种地?」
老孙的语气软了下来,但话里话外,依旧带著不甘。
「不是等,是立」。
刘义重新拿起饼子,一边大口大口地吃著,一边说道:「咱们得先在咱们手上这块地,立出一个样子来,让跟著咱们的百姓,真真切切觉得日子有奔头,比别处好,也让军
中的兄弟们,不光是为了抢钱抢粮打仗,而是为了更好的日子去打!
「人心稳了,根基牢了,咱们再去打京城,就不是去抢那把破椅子,是去把压在所有穷苦人头上的那些官老爷们,给它杀了!把那些逼得人活不下去的老规矩,给它废了!
「老孙,你说,是急吼吼冲进去,然后像杜家一样稀里糊涂被人赶出来甚至砍了头好,还是咱们稳扎稳打,先把自己的地盘经营得铁桶一样,让天下人都看著眼红,然后带著这股堂堂正正的「势」,一路平推过去好?」
老孙被问得哑口无言,半晌,重重叹了口气,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:「大哥!是我老孙眼皮子浅了!光想著快点打进京城享福————都忘了咱们当初是为什么拎著脑袋出来的了!」
语毕,他方端起粥碗,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干净,然后一抹嘴,站起身来,拱手道:「大哥,你说咋办就咋办!若说旁的不行,但练兵,自有我老孙盯著!」
刘义笑了:「具体的章程,我和安先生还在商议。
「不过老孙啊,这练兵交给你,我自然放心,可大哥这里还有个更要紧,也更重要的事,旁人我信不过,就得非你不可才行,你可愿意帮大哥一把?」
老孙顿时一瞪眼,拍著胸脯,大声道:「大哥你这是哪里的话!自打我老孙跟了大哥以后,我这条命都是大哥手上的,哪里还谈帮不帮的!大哥可莫要折煞我!」
刘义也站起身,笑著拍了拍老孙的肩膀,道:「哈哈,老孙啊老孙,看来这数月的富贵没把你眼睛给迷了,还是当初跟著我的那个老孙!」
这话说的老孙脸上笑容一僵,但旋即他又信誓旦旦道:「我老孙除了会打仗,别的都不行,也不大懂,要说变,那是不大可能变的,顶多就是看不懂大哥的用意,大哥只管说让老孙做什么,老孙去做就是了,保管让大哥满意!」
「哈哈哈哈,好!」
刘义先是哈哈大笑了一阵,接著忽然面色一肃,问道:「那大哥要是让你去杀当初的自家兄弟呢?」
老孙被刘义这话吓了一跳:「大哥,你,你这是什么意思?」
「老孙啊,你没被富贵迷花了眼,可咱们那些兄弟们,不少都被迷花了眼了啊!」
刘义深吸一口气,面带痛苦地闭了闭眼,道:「若是让旁人下手,我怕兄弟们不服气,我亲自动手,又看顾不过来————
「老孙啊,你说这人,咋就能变得这么快?才吃饱了没几天,花花肠子就上来了!
「莫非自己当了「官老爷」,就真能忘了当初被官老爷欺负的时候了?」
老孙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,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「大哥——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