鱼装进篮子里,还在“啪嗒啪嗒”地甩尾巴。
两个人挎着满满一篮子东西,往集市深处走。
盐、酱、葱、萝卜、鱼,还有夜昙不知什么时候顺手买的一小把青蒜。
阳光越升越高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街上,一前一后,又渐渐并到了一起。
走到那个糖人摊前,林澜忽然停下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他对夜昙说。
夜昙回头:“怎么。”
林澜没回答。他走到糖人摊前,那师傅正吹完一只兔子,递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。
“师傅,”林澜指了指那转盘,“来一个。”
“客官转盘还是直接要?转盘看运气,能转出大的——”
“不转了。”林澜想了想,“就……做一个吧。”
“做什么样的?”
林澜回头看了一眼夜昙。
她站在几步开外,浅灰色的瞳孔正看着这边,那神情有点茫然,有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。
她左肩的魔纹藏在墨灰色的衣领下面,集市的阳光照在她清丽却冰冷的脸上,把那点冷,照化了一些。
林澜转回头,对糖人师傅说:
“做一只猫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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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去的路上,那只糖猫一直在夜昙手里。
林澜把它递给她的时候,她没接。她看着那只琥珀色的、被糖稀吹得圆滚滚的猫,看了足有三息,然后说:“我不吃甜的。”
“没让你吃。”林澜把竹签塞进她手里,“拿着玩。”
“……玩。”
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生硬得像第一次学说话。
但她最终还是拿着了。
一路上她挎着那串铜钱走在前面,右手却一直捏着那根竹签,举得不高不低——既不像珍惜,也没扔掉。
阳光透过糖猫圆滚滚的身子,在地上投下一小团流动的、琥珀色的光斑,跟着她的脚步一路晃回了小院。
进了院门,她把糖猫插在了灶房窗台的一道木头裂缝里。
插得很正。猫脸朝外,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桃树。
林澜看见了,没吭声。
——
灶房里很快忙开了。
那条鱼还活着,在木盆里有气无力地扇着尾巴。
林澜挽起袖子,按住鱼,刮鳞、开膛、去腮,动作熟练——这手艺是青木宗后山溪里练出来的,那时候宗门伙食不好,他和师兄们隔三差五偷着下溪摸鱼。
刮下来的鱼鳞溅了一点在他手背上,亮晶晶的。
“红烧还是炖汤?”他问。
夜昙正蹲在门口洗萝卜。井水很凉,她的手泡在水里,把萝卜上的泥一点一点搓掉。听见问话,她想了想。
“汤。”她说,“你伤没好,喝汤养人。”
说完,她自己顿了一下。
这句话的后半截——“喝汤养人”——不像她会说的话。
这是市井里那些大婶大娘说的话,是昨天馄饨摊老板娘那种人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