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摊着一堆文件,招生简章。
经费预算。
活动策划。
红笔改过的痕迹密密麻麻,有些地方划了很多遍,纸张被笔尖划破了。
露出下面垫着的桌面。
她右手还握着一支笔,笔尖抵在一张纸上,停留在一个没写完的字上,那个字写到一半就没有继续,笔画断在那里,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。
她睡着的样子,没有表情。
嘴角放松。
燎泡结的痂贴在皮肤上,暗红色的一小块。
她的呼吸很轻,几乎看不到肩膀的起伏,只有耳边的几缕碎发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。
办公室里的暖气片在滋滋响,单调的。
持续的。
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头发上,黑的。
但鬓角有几根白的。
我从没注意过。
那几根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明显,银白色的。
像一根根细细的金属丝,嵌在黑发中间。
她什么时候长出的白发?
我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没有叫醒她。
走到楼下,站在路边。点了根烟。
风很大。火机打了几次才着。
我抽了几口,把烟掐了。
有些东西,看到了。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***
除夕前一天。
我去老南街的面馆吃了一碗面。老板娘还认识我,”小林林。好久没来了。长这么高了。”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跟我说话,”你妈最近咋样,”
“。挺好的。”
“你妈不容易啊。一个人撑剧团,还要照顾老人,”她摇了摇头,”你看看。过年了。还在忙。”
我埋头吃面,没有说话。
“你爸也是,也不帮衬着点,”
“。我爸在家做饭。”
“做饭有啥用,”她压低了声音,”你妈那个剧团,你知道不。去年差点黄了。是你妈。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地去跑,才拉来的赞助,”
我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,谁赞助的?”
“那我可不知道,人家的事。咱也不好打听,”
她端着空碗走开了。
我坐在面馆里,汤已经凉了。
面上浮着一层油,凝固了。